这里记录我在日常生活中的碎片化、未经(太多)思想审查的想法。
模型好像在手机上跑通了,我太太太开心了。
朋友圈几乎所有的视频点开都是在吵架、在斗争。这场运动对人的身心摧残太大了。
最近几天看了很多关于数学家张益唐的采访文章、视频,他本人的一句话触动到我:"(孪生素数)这篇文章,全世界能看懂的人不超过10个"。
在想,会不会有一天,数学发展到极端,任何细分领域的新进展,全世界也只有屈指可出的几个数学家能看懂。假如因为某些原因,他们集体承认某个数学证明是对的,它被写进教材。又或者,能确认「一个新证明是正确的」可信度逐渐降低,也许数学慢慢就死亡了。
站在超市冷藏货架前,才意识到好久好久没喝过酸奶了。原来,对“核酸”二字的厌恶和恐惧,即使隔着十万八千里风牛马不相及,还是会影响潜意识里的决策。
取社保卡里的钱,要先办北京银行卡。在机器上填个人信息,填到职业,选的 其他-自由职业,填了"自由职业者"。旁边工作人员瞟了一眼说,现在没工作是吧,我有点羞耻说嗯,那你就写待业在家,好的。
填完信息,另一个审核的工作人员走过来,说住址要具体到门牌号,让我改。又问,现在失业是吧,我说嗯。一时间,他好像不知该怎么接话,顿了一下然后低声说,暂时失业,可能在试图安慰我。那一刻,我想到中学课文《礼拜二午睡时刻》里,母亲向神父叙述小偷儿子被打死的经历,神父那句"上帝的意志是难以捉摸的"。
时代感一下就出来了。
回北京后并没有弹窗,仍然每天下楼做一次核酸,居家三天哪都没去。今天第四天,去店里吃东西。被要求扫码,显示核酸1天,又要我出示行程卡,最终以「我们不接待7天内去过外地的」就餐失败。
行。
要离开北京了,收拾房间,发现这三年积攒了太多东西,想把自己无法带走又不想交易的东西写成一个在线表格,同城的人可以免费上门自提。
突然想做一个App,名字就叫DNS(Donate NOT Sell),你可以将自己不要的东西赠送出去,接受赠送的人签署协议,承诺他未来不要的东西(不强制全部)也尽量赠送给其他人,让这个模式持续运行下去。
朋友觉得肯定会被羊毛党盯上,但一时间也想不到太好的办法。
逛YouTube时突然记起,好久没看到我喜欢的一个叫"脸与魏魏"的channel了。是一对情侣,男孩叫脸,女孩叫魏魏,点开第一个视频才知道,7月份分手了。
瞬间感觉很失落。
我不追星也没粉过电影电视剧cp,但这两位从某种意义上陪我走过了一段人生。女孩魏魏是一位来上海读研的台湾女孩,最初的视频是魏魏日常vlog,有一天脸终于也来了上海工作,二人团聚。慢慢,两人经常去各种餐厅吃饭,视频内容逐渐变成食物点评,有点像美食探店,我至今还记得脸对口感的常用形容词是「Q弹」和「绵密」。
读研究生的魏魏脾气不好,表情总是臭臭的,一副别人欠她钱的样子,而男友脸是贴心暖男,两人经营的频道逐渐从上海探店,发展到应粉丝要求去全国各地旅游+品评当地美食,有脸的陪伴,魏魏也磨去棱角,笑容多了起来,人也变温柔。我还记得他们突破1万订阅时一起做Q&A的场景。
再后来,魏魏读研结束,在上海找到了合适的工作,两人也搬到了更宽敞的新家,之后就是疫情,两人好像回了台湾,我再没看到全国游玩的视频,他们好像淡出了视野,直到今晚给我暴击。
原channel改名叫"阿脸呷夸卖",由脸接管,名字我理解意思就是阿脸带你吃,而魏魏的新账号叫"魏魏魏什么"。
有点理解cp粉的崩溃,我人生的某个部分好像真正结束了。
去咖啡厅,上二楼台阶的时候,我摘掉耳朵里的AirPods装进盒子,一不小心,左耳的那只掉了,在木板上弹了一下然后滚落到了一楼花坛。
我下楼找,眼前的一幕有点崩溃。准确来说,这个花坛是由几千个大大小小的白色鹅卵石构成的"池"。我有点懵,绕着鹅卵池转圈,试图用肉眼找到这只耳机。
前台店员似乎察觉到不对劲,朝我这边看了一眼,我走过去说明情况,两个店员就跟过来主动帮我找。三个人蹲(头顶是楼梯)在乳白色鹅卵池里找乳白色的耳机,这个场面诡异又好笑。
我有点不好意思,就说我自己找,你们去忙吧。她俩说反正没事,于是划分区域,三个人每人专注一片。中途甚至让我捡一块小鹅卵石上楼再掉一次,她俩守在一楼池边,试图模拟耳机落点。
前后花了十几分钟,最终耳机被一个店员小妹找到,每个人都很开心,我甚至激动得鼓起了掌。这些天最开心的一件事了。
在云南第一次点的外卖叫「撒撇」,我没吃过。送来的包装是干湿分离的:一袋汤,凉的,一袋米线+牛肉丝,热的。汤里至少有50%是固体(辣椒、芝麻和巨多韭菜末),不知道怎么吃,胡乱混在一起,口感怎么形容,好酸,好怪。
故事的起因,是我把「用AI制作自己的专辑」录制了一个教程上传到了B站,希望让不懂乐理的音乐爱好者也能试着"玩"起来。在简介里写道:"我时常觉得我们对待音乐太严肃了"。
这几天评论区有一种声音,某高赞评论:不要为了成为音乐人而成为音乐人。点开他们的主页,基本都是玩编曲的。
这个音乐市场割裂到了何种程度呢?我们最广大的听众,喜爱的是传遍大街小巷的抖音神曲。我们的音乐人,那些觉得做音乐“神圣不可亵渎”,这批人里有大把为生计所迫捏着鼻子为前者喜爱的神曲神剧编曲配乐,却还在辱骂听众。
一方面,听众对音乐的态度极度随意,另一方面他们又认为“做音乐”是某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的东西,连音乐人自己也乐于见到这种壁垒。
于是只能永远一潭死水。
谈及为何打游戏要开挂,旅游中一个二十岁滴滴司机说:活得已经这么失败了,还不让我在游戏里爽一下?
去旅游,上飞机后就下意识地单曲循环蔡健雅的《Letting go》,到目的地,行走在大街小巷,每当想听歌,我就单曲循环它。
这首三分钟的歌,成了这趟云南之行的某种索引,它无形之中把很多画面、感觉和letting go这首歌"绑定"了。
今天再听,脑海自动浮现了小巷石板路、海边、荒野,甚至身处其中的微妙感觉,也从脑海扯出来了。
误打误撞闯入一个祭祀地,庙里全是穿白族服饰的奶奶。大殿里几十位奶奶相对而坐敲木鱼唱民歌,我坐在门外帮她们折纸,似乎用来烧。临走前送我喝了一杯核桃什么茶,语言不通却能彼此交流。
突然意识到,即便是所谓的三观一致,大多数也能被训练成趋同。你、我或他,我们可能都看三联人物晚点,听日谈谐聊不在场,读厌女蛤蟆先生或倦怠社会。它们没什么不好,很多信息摄取者因此获得了这些信源们(真正的KOL)"思想"或"价值"的副本,这些摄入并残留的意识副本,成了我们在现实世界筛选朋友的标尺,用以审度彼此三观契合程度。
如果你的信源足够多,也许你可以产生真正的自主意识,如同音乐家那样发展出自己的风格。可我们绝大部分人终其一生,也只是拿着几十个意识副本互相对暗号,有什么了不起的呢。
在小店吃饭,店主和另一桌在热烈讨论一个香港人的行动轨迹,原来就在今天早上,平静的小城突然有新增病例。老板娘感慨十一又没游客了。说认识两家本来要结婚,有疫情不让办酒席,拖着拖着两人也不结婚了。
店铺空荡荡,排队做核酸。
以及,排队一个多小时里,就更感谢智能手机的发明,不知不觉,缓缓移动,刷这刷那,竟然也到了尽头。
当"松弛"变得流行。
在前司的时候,每到中秋发月饼🥮,我要么送人,要么倒出来扔掉盒子然后忘了这事,等来年腾位置放新的月饼,才懊悔地发现过期。
今天在超市货架前站了很久,我面前是小蛋糕、面包和肉松饼,一瞬间突然很想尝尝月饼的味道,散装的也没关系,但没找到。
家里那些包装极好的过期月饼,我反倒一次也没有吃过。
和朋友一起做了个AI绘画应用,日常作为客服在用户群里玩。昨天我在群里分享了一张作品,下午有人加我好友,要买。我想,送他算了,但对方坚持100/张。
最后含泪赚500,神奇体验。
以前回微信,习惯写很长一段再发,前阵子看到一篇文章提到,把很长一段话拆分成一句一句发,留下一点呼吸的空间,会让对方没那么有压迫感(类似的表达。
尝试了下,发现在表达时自己也变轻松了。
一直觉得永定河这个名字很古。
有次去钓鱼,水域很宽,周遭安静,我倚靠在钓伞下面吹风,不时有野鸭子游过来。过了半晌,几个河北口音的大爷大妈有说有笑,开始脱衣服,齐齐地游到水域中心的小岛上,在双人床那么大的平地上坐下、聊天。离他们有些远了,听见渺茫的笑声从河中心飘过来,有种说不出来很"古"的感觉,像几十年前的人和事。
打车,司机方向盘旁的支架上摆着两部手机:导航一部,另一部是K线图。
屏幕中曲线一路向上,是只芯片股,我问是否单吊这一只,他点头,笑称"独钓寒江雪嘛"。
他指着屏幕的左下角,说成本价在这,看上去快翻倍了。问买了多少钱,他右手五指聚拢比了个手势,七万?他说这哪是七,这才是七,换了个食指弯钩的手势。等红灯,他就忙里偷闲盯两眼K线,绿色数字不断变化。
算是在枯燥的驾驶生活,体验刺激的一种方式了。
台湾解说cyo经常抱怨自己在YouTube上内容被B站盗版搬运,起初他向B站官方举报,但收效甚微,不确定官方是否有"受不了搬运那你本人入驻好了"的动机,但他又不想入驻B站,很苦恼。
最新一期视频的开头他给出了解法:在视频中随机插入Winnie the Pooh图片,只有一两帧所以并不影响观,但很快B站搬运就被下架了。
巧妙,也不失为一种黑色幽默。
提离职过去五天了,有个几乎会被每个认识的同事问到的问题:下家找好了吗,接下来打算干嘛?
起初,我说不知道,想停下来看看自己到底想做什么。得到的回应通常是 那干嘛不先苟着,边上班边看看。可是不这么做我会讨厌自己,我说。对方便会列举诸如大环境不好、就业形势之类的论点来表达:这个选择不明智。
问的人多,我学乖了就答:有自己想做的事。自己创业么,不错,对话就结束了。如果答 什么也不做,便会有人以为是休息一阵再找工作。我也不好意思再解释,对方也不一定理解。
会想,也许他们并不真正关心你到底怎么打算,而是希望为「这位同事离职去xxx了」这个模板给出合理的填空。也许是跳槽,也许是创业,或是休息一阵子再找工作,甚至是财务自由退休。这些都可以为他们将来做决策时提供一点参考,倘若你的选择不在这些备选答案中,他们就会不安,试图纠正你。
同事们当然是出于好心,但仔细推敲,会觉得人很难摆脱自己思维的奴役。
提了离职。
小区被封,开始有坐牢感。起封至今状态变很差:醒很早睡很晚,除了工作/项目讨论,没主动和任何朋友聊过天,对于朋友的闲聊也是敷衍;没有娱乐,此刻所有的娱乐都像是在刻意掩盖「坐牢」的事实,成为其短暂的止痛药;经常忘记吃饭,房间堆满外卖盒——不让出小区,便连楼都懒得下了。
封之前其实也有时周末两天不出门,但「不想」和「做不到」毕竟是不同的,Covid三年的今天早上第一次体会这么深的无力感。突然觉得抱歉,为以前对封校的学生、封闭数月上海居民那廉价的共情。
我的性格是怎样的呢?
家附近两公里有个书店,封控原因不开放了,但可以借书,要交押金。昨天早上晨跑,中途突然感觉围着小区跑很无趣,想起可以借书,便站在路边交了押金、预约了借书,一路兴冲冲跑着到了书店。结果闭店,门口贴了几张公告,其中一条是:「下午开放借书一小时」。想着不能白来,就买了点菜,回去做了午饭,打算下午再去。
下午算好时间,骑车到店发现又闭店,仔细读了第二张海报:「周二到周日营业」,只能又顺路买了菜,回家、做晚饭。
不会讨厌这样的自己,明天会去第三次。
从对方截图里,看到其给自己的备注名,如"xx(公司名/职位)-xx(我的名字)",常会让我有强烈的抽离感,会思考自己到底是谁。
所以,即便我有时也会图方便给人加这种备注,但当我想截图给他看时,也会改掉前缀只保留昵称,不希望对方也陷入这种情绪。
小区楼下打球,院子里孩子们好像在玩角色扮演游戏,一个胖乎乎的男孩追在其他孩子后面,边跑边喊:"等一下!你们还没出示健康宝呢"。
过去的记忆可能并没有被遗忘,只是找不到指向这段记忆的指针。
早晨听歌洗澡,随机到了The Cure《The last day of summer》。前奏响起就感觉熟悉,不只是对这首歌熟悉,而是它唤起的东西,脑海闪过一个词:Air Radio空气赫兹。
2017年夏天,大学同学约我和另一哥们去他家乡玩,出沈阳火车站已是傍晚,搭上他约好的车,三人一路从沈阳火车站经过抚顺去往新宾。可能因为疲倦,大家都比较沉默,天渐渐暗了,面包车从城市的边缘驶入另一座城市。
车开了可能有三四个小时,总之很漫长,我开始困乏,戴着耳机用落网App一遍遍循环Air Radio那期电台,主播叫何西,标题忘记了,只记得有Radiohead在一遍遍唱着How can you be sure? 还有The Smashing Pumpkins那首《Tonight, tonight》。我把车窗按下一半,凉风吹我的头发, 车内没开灯,经过有人聚居的村落,会有光短暂地打在眼皮上,几分钟后世界又重新陷入暗影,两边是麦田、山峦在模糊的黑暗中起伏。
两年后因为创始人作死,落网倒闭App打不开了,「Air Radio空气赫兹」这几个字同落网一道在我的记忆中沉入海底。就在刚刚,好奇地用手机全局搜索Air Radio,竟然真从相册中匹配到了,感谢iOS的AI搜索功能。这应该是最后一次打开落网收到消息时的截图,与记忆不同的是,Air Radio并没有随落网一同死去。
我顺着关键词,找到了它们的网易云主页(现已改名:白兔电台),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一期。换着关键词试了十几分钟,最终在一个搬运用户的播客里找到了那段时期的音频备份,几乎是一瞬间就看到了记忆中的那张封面。
标题叫:故事还没讲完。
朋友圈有人分享了迷笛直播,点进去刚好是2000年的杭天现场在介绍打鼓是吴志军,杭天不久便去了美国,评论区说吴志军如今组了个队叫mojohand,难怪上次去现场就觉得布鲁斯味好正,很多东西在默默传承。
听Lube,总像困在西伯利亚的风雪里,饥寒交迫、人疲马乏,为着不知道是什么的信仰前行。将军也许死了或已叛变,不知道要打的是一场怎样的仗,静静地等枪炮或吞噬一切的雪结束自己的生命。这样的无力感让我想到《爱死机》苏联红军和山鬼那集,或《鱼王》漫长冬季严苛辽阔的冻土上的那群孤独的人。
时下弥散的东北伤痕文学和它有几分相似之处,我爱东北。
短暂地沉浸在某件事物中也会短暂地自我重塑。有阵子我很喜欢张律的电影,那段时间拍摄的视频也会不自觉出现含混不清的空镜头。春节回家高铁上读巴哑哑诗集《因思念而沉着》,起身去厕所忽然产生灵感回座椅上写了首诗。下午读了半本《怪诞故事集》,此刻就有写个故事的冲动。人不仅仅是环境的造物,也会被碎片化沉浸的某些事物吹拂到天空短暂飘一会儿,即使终于降落,也会记得在空中俯瞰过的风景。
瘟疫纪元前我的保留节目:在某个爽朗的周末早晨,临时起意洗澡出门,到附近公交站随机搭上一辆车,坐窗边晒太阳、耳机声开到最大听歌、观察窗外动画。我是路痴,全凭心情决定哪站下车,在附近街边无目的闲逛、买小吃饮料、逛公园,直到发现下一个公交站,如此循环。到了傍晚,按导航径直回家。
"温室杂草"是个好名字。
恋爱把很多事变成了理所应当:理所应当立刻回复消息,理所应当无条件安抚情绪。甚至给予爱这个动作都是自动续费的。太多的理所应当堆叠在一起,幸福感会钝化。
永远记得说谢谢。